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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牛王诞 宴牛颂牛谢牛恩

时间:2017-05-23 03:19  来源:新快报

●牛王诞是壮族最隆重也是最大的节日之一,图中的仪式是洗牛。祭祀仪式结束后,把耕牛带到河里梳洗,然后任牛在河边吃草、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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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202期

策划:肖 萍

撰稿:曹洪梅

美术:张汉松

绘图:廖木兴

在中国,农耕文化源远流长。在广东清远市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帅镇东君村,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当地村民都会庆祝牛王诞,通过一系列仪式感谢耕牛的辛劳。这一壮族民俗,已经列入广东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宴牛、颂牛、洗牛……这些传统仪式,每一个步骤都承载着壮族文化。最为奇特的是,在牛王诞这一天,村民们会吃用自家酿醋腌制的鱼生来庆祝,这种鱼生口感特别而且健康,让人食指大动。

壮族牛王诞

时间:每年农历四月初八

历史:在农耕文化中孕育,与壮族人的生产劳作、岁时节令、信仰膜拜等相伴而生,

在民间广为流传

程序:迎接贺诞亲友、宴牛颂牛、土主神祭祀、洗牛、招待贺诞亲友和答谢贺诞亲友

记者手记

自从人类开始农耕后,一些不可避免的劳作要由人或动物去完成。在长期的自然选择中,在某个机遇下人类选择了牛,代替人来拉套、耕田。有不少学者认为,牛是最辛劳的动物。

广东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的说法。站在东君河边远眺,山清水秀,万物有灵,庆幸工业时代的车轮还没完全碾过这里,原生态的生活方式保留得很好。正如从采集狩猎到农耕时代未必是人类的进步,工业时代摧残掉的一些东西也值得怀恋。石蛙躲在人类制定的“保护政策”下,繁衍着后代。牛,一代代地完成一生的使命。在这里,谈不上物种间的竞争和驯服,仿佛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着,山泉水从山上流下来,滋润着万事万物,包括人类。

这里的村民擅长制醋,我特意跑到一个村民家里看醋坛子是什么样的,他指着角落里一个无耳的陶罐说,这就是。我打开罐塞,一股醋味飘出来。能不能让我尝尝?主人家很热情,说还不够酸,但是还是舀了一些给我。喝一口,有点清凉,有点酸,再喝上几口,仔细品品,这里面可是有神奇之所在的。
 

 
●村民正在把祭品端到土地庙祭祀,有公鸡、鱼生、五色饭等,都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传统。

●牛王诞表演节目之一,传统《装古事》。

●宴牛颂牛。牛的主人端来五色饭、油糍喂牛,以帮助耕牛驱虫。体弱的小孩,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走进牛栏伴牛吃饭,祈愿长大后与牛一样健壮勤劳。

“牛主家的长者为辛劳了一年的耕牛唱起颂牛歌:人苦没有牛更苦,一生最苦是头牛。早晚犁田牛先行,放下犁头耙又来。粮食种到人享受,爱惜耕牛是应该。”

——牛王诞非遗项目传承人 韦经济

农历四月初八这一天,在广东清远市连山县上帅镇东君村上演了一场原汁原味的特色民俗节庆——牛王诞,在农耕文化中孕育的这一壮族民俗,已经列入广东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进入农业文明的国家之一,在当今工业文明迅疾发展的时代,这一节庆可能只剩下一种仪式的纪念意义了。想象当年,伴随着壮家人的生产劳作、岁时节令、信仰膜拜等而生的“牛王诞”,虽然历经千年以上,至今仍然鲜活地存在民间,说起来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仪式当天牛要吃顿好的

今年55岁的韦经济是牛王诞非遗项目传承人,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曾是该节庆的传承人和主持人,“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和父亲准备牛王的祭祀活动,所以对于这一套流程特别熟悉。”但是牛王诞是如何形成的,如今已不可考。东君村84岁的陈阿婆向新快报记者讲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四月初八这一天,壮族先民生捕了一头小野牛,经驯养后代替人力犁田耙地,减轻了人们拖犁耙之苦。壮家人感激小野牛的恩德,尊它为牛“始祖”, 并将四月初八这天称为“牛王诞”。在民国版的《广东连山县志》和《中国民俗辞典》上均有记载。

四月初八,春耕刚刚结束,人和牛都可以趁机歇息一下,“其实从三月初就要开始准备了,节庆当天会有很多表演节目,要提前准备服装道具,比如《舞马》用的竹子、纸、布等,还要扎马,一个人一星期才能扎好一匹马,表演一共需要6匹马。另外,还要谱写歌曲,当天要用壮语唱出来。”韦经济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他们早已写好的歌词。“舞马迎接牛王节哩……”韦经济开口唱了一段,虽然听不太懂歌词,但是大致意思是一年四季农家的一些情况,里面说到了白露、秋分、立冬等这些二十四节气。

节庆当天,上午10时许,一支打扮成各种古人造型的队伍就开始绕着村子巡游了,有的人装扮成《西游记》《三国演义》等里面的人物,有的人则装扮成《八仙过海》《七仙女下凡》等神话故事里的人物,有些人还打着灯笼、举着牌匾,“这个是牛王诞中的节目之一《装古事》,也是我们这流传很久的最原生态的一种民间艺术,规模挺壮观的,多的话三五百人,少的也要一百多人,围着村子游演,增加节日气氛。”韦经济说,“宴牛颂牛”是牛王诞整个程序中最重要、最突显主题的环节。“程式是这样的,早晨起来,就要把牛舍清洗干净,在牛头上戴上大红花,牛的主人端来五色饭、油糍喂牛,以帮助耕牛驱虫。牛主家的长者为辛劳了一年的耕牛唱起颂牛歌:人苦没有牛更苦,一生最苦是头牛。早晚犁田牛先行,放下犁头耙又来。粮食种到人享受,爱惜耕牛是应该。然后找本村身体比较弱小的小孩把牛牵出来。我们有一种说法,当天哪个小孩把牛牵出来去祭祖,来年身体就会健健康康的。”

五色米象征五谷丰登

小孩把牛牵到土地庙,拴在门口,有人端来新割的青草,让牛嚼食。此时,祭祀仪式就开始了。披着蓑衣的村民端来祭祀物品,包括鸡、鱼、猪头以及五色饭等,“以前祭祀用鸡、肉生和青蛙,青蛙是山上捉的,因为以前粮食不够吃,所以先民曾经捕捉石蛙来充饥,还有石蛙也具有药用价值,可以治喉咙发炎、治感冒等,所以祭祀祖先时,也会把它当作祭品,但是现在早就取消了,一是石蛙数量越来越少,已经成为保护动物了;二是现在食物充足,可以用别的代替。”韦经济说,“二十几年前,为了安全起见,肉生也换成了鱼生,鱼就是我们这里的河里捕捞的。”

祭祀用的鸡一定是阉过的公鸡,并且尾巴上一定要留3根羽毛,意为“有头有尾”。“阉鸡在本地是一个传统习惯了,因为村民认为公鸡不阉割的话,会长得慢,为了早点吃上鸡肉,公鸡养到3个月的时候,就会有专门阉鸡的人来村里,记得小时候2分钱阉一只鸡。阉鸡可是个技术活,需要用刀割开才行,现在也有专门阉鸡的人,1.5元一只鸡。”上帅镇党委副书记陈代州在一旁补充说道。

“五色米是一定要有的,象征着五谷丰登,也是感恩祖先为了我们的今天付出了艰辛的劳动。”韦经济说,“白、红、黑这三种颜色都是现成的大米、红米、黑米蒸熟了即可。黄色的米是用黄杞子的果实榨汁浸泡做成的,每年冬天村民都会上山摘黄杞子果,晒干收好,留到第二年这个时候取出来用。紫色的米是采摘河边生长的紫色艾草,然后榨汁浸泡大米做出来的。这些说起来挺容易的,其实做起来并不简单,所以我现在也慢慢地教下一辈的人做。”

 
●祭祀的时候,要放鞭炮,当然了还要作揖,主持人由村子里的年长者或者德高望重者来担当,当然不忘念叨一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祝福语。

●传统节目《舞马》,一共有6匹马,提前一个多月就要扎马、准备服装等。

●五色饭,寓意五谷丰登,用于祭祀。分别为白米、黑米、红米以及用植物果实染制的黄米和紫米。

●鱼生。用自家酿制的米酒制作的醋腌制鱼片,然后加入鱼腥草、紫苏、香菜、粉条等搅拌。

牛王诞当天,不但牛要歇息,人也要吃点好的。这就催生出一道美食:鱼生。据村里人说,山里水凉,吃鱼生、肉生可以降压护胃,驱风祛湿。”

——牛王诞参与者 韦依广

在广东清远市连山县上帅镇东君村,每年四月初八上演了的民俗节庆——牛王诞,都是当地一件盛事。祭祀仪式是当中的重中之重,祭祀完土地庙后还要拜太公庙。几百年前他们的祖先韦夫义移居到此,后一辈辈传下来,附近村民大都姓韦,即使是在不同的村子。

祭祀的时候,要放鞭炮,当然了还要作揖,主持人由村子里的年长者或者德高望重者来担当,当然不忘念叨一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祝福语。

七月初七取水做醋

祭祀完成后,披着蓑衣的村民把牛牵到土地庙门前的河水中,由身着壮族民族服装的女人帮忙舀水,认认真真地为牛洗身体,在心里默默地感激牛的付出和辛劳。牛王诞当天,不但牛要歇息,人也要吃点好的。这就催生出一道美食:鱼生。据村里人说,山里水凉,吃鱼生、肉生可以降压护胃,驱风祛湿。开饭前照例要拜祭先祖,“太公太婆,请你返来过牛王诞节啰”。

“与顺德的鱼生不同,我们这儿的鱼生是用醋腌制了再吃的,比较健康。其他地方是直接生吃,这样恐怕会有寄生虫。”牛王诞参与者韦依广对此很在行。“醋可不是一般超市里能买到的醋,是我们自己用米酒做的醋。米酒是用土方蒸馏、冷却制成的,放进坛子里,每年七月初七这一天,也就是牛郎织女相会的这一天,早上起来就去装山泉水,老一辈传下来说这一天的水特别酸,又特别纯,用这样的水做醋才会又酸又纯。如果不是这一天取水,则水很浑浊,又不够酸。”

韦依广说七月初七取水做醋已经形成传统了,“曾经有人做过实验,就是用不同时间取的水做成两罐醋,味道截然不同。真的很神奇,听老人说,七月初七这一天山里的雾很特别,露水也很特别,露水掉进水里,与山泉水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这样的效果。至于科学方面的论证,我们没有。把水放进米酒里,自然发酵一个星期就可以了。不会长白醭,也不会生虫。记得小时候,七月初七这一天取水时,村民还会点一炷香插在地上,然后再取水。那一天,我们会下河游水,身上的痱子、头皮等这些都会不见了。”

“河里的鱼捞出来,切成片,放在醋里腌制15-20分钟,然后放上鱼腥草、紫苏、香菜、陈皮、花生碎、煎鸡蛋等,后来也会加入粉丝,一起搅拌均匀,就能吃了。”韦依广说,招待贺诞亲友时,这道菜是必不可少的。席间人们吃肉喝酒,行拳猜码,不醉不休。最后是“答谢贺诞亲友”环节,韦依广说,酒足饭饱后,客人离开时,主人家会拿出准备好的汤糍、叶包糍相赠,客人在壮族八音的奏乐声中依依道别。

消失的传统节目爬竹竿

韦依广说,牛王诞是壮族最隆重也是最大的节日,所以当天会有很多独特的民间艺术表演,除了上面提到的《舞马》、《装古事》等传统节目,另外还有对山歌、八音表演、《采茶舞》等节目。这些在当天都安排了表演,但是让韦依广念念不忘的却是已经消失的节目:爬竹竿比赛。

“记得我小时候,牛王诞当天会举行爬竹竿比赛,在空地上竖三根竹竿,粗细正好是手掌能抓住,10米高,选出村里年轻能干的小伙子,分成三组,每组6人,规则是先爬上竹竿顶,摘到上面挂着的牛头,这一组就赢了。奖品是10竹筒米,相当于1斗。随后,如果有人在山上发现了野果,就会派冠军小组上山爬树摘野果,然后再拿回来分给各家各户。”韦依广说,“上世纪80年代,随着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增多,这项比赛也取消了,不过,以后可能会恢复。”

谈资

壮族八音

牛王诞这一天也会有一个八音表演,设在村口,迎接八方来客。传统音乐《壮族八音》,是古代吹打乐器的统称,依照乐器制作材料不同,分为金、石、竹、匏、土、革、丝、木等,俗称“八音”。早期八音主要以唢呐、皮鼓、小钹、中钹、小锣、沙锣、牛角等吹打器乐组成,是婚礼、乔迁、牛王诞等节日的主要器乐演奏形式。壮族八音历史悠久,兴于清代,盛于清末民初,以男性表演为主,因为男人丹田气足,双臂虬结有力,演奏出来的乐音粗犷洪亮、深厚雄浑,很有震撼力。

(受访者提供)


编 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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