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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老男人的“回忆杀”

时间:2017-08-24 02:28  来源:新快报


2017年的8月,广州格外的热。8月中旬,2017南国书香节在广州举行,现场人气一点不输外面的天气。五天时间里,350多位名人名家,260多场文化活动,令广州读者大呼过瘾。而在那些备受关注的面孔里,有三位“老男人”不约而同地用了一招“回忆杀”,把我们带进那光阴的故事中。

1962年出生的王跃文回忆自己的童年说,虽然记忆深刻,然而40岁后,才开始理解那时的乡人。1963年出生的苏童则说,自己的青春是“床底下的一只臭袜子”,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味道,暴烈且孤独。同样1963年出生的欧阳奋强,经过30年才终于和“贾宝玉”和解,那是当年让他红得发紫却又极力想摆脱的形象。彼时的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带着“山的那边有什么”的懵懂和无畏,在艺术和人生的道路上大步跨越,磕磕绊绊。

直到多年以后,才发现越过山丘,已是白了头。回身望去,往事汹涌如潮,清晰如昨。

■统筹:新快报记者 肖萍

■采写:新快报记者 董芳 黄婷 王娟 实习生 张毓莹

■图片:VCG供图

王跃文: 忘不了的是童年 回不去的是故乡

这个夏天,著名作家、湖南省作协主席王跃文出版了两本回忆性质的书,一本叫《无违》,是他的人生回忆录,另一本是《王跃文文学回忆录》,收录了他从事文学创作三十多年来的心得体会和思考。

王跃文说,本想把第二本叫做《有惑》,虽说已过不惑之年,但自己的困惑却越来越多。而且现在就写回忆录,是否太早了?但转念一想,胡适四十多岁的时候写《四十自述》,周作人五十岁作《五十自寿诗》,于是索性也来总结了一下。

不喜欢“官场小说家”的标签

王跃文的作品很多,上世纪九十年代出版的《国画》,是至今难以被超越的“官场小说”标杆。后来的一本《大清相国》,再次轰动全国,现在已发行数百万册。但王跃文却并不喜欢别人称他为“官场小说家”。

“很多人说我是‘中国官场小说第一人’,这个标签我撕了很多年都没有撕掉。”他说,没有官场文学,所以我也不是官场小说家。非要加个头衔的话,可以称我为著名作家。

40岁后才理解了童年生活

有人说,年龄越大越会想起童年往事,60年代出生的王跃文便是如此。他说自己是一个乡下人,一直很想写写自己的乡村,但不知为什么,始终找不到感觉。直到40岁之后,乡村生活的记忆突然汹涌而来,后来就写了很多乡村题材的小说,比如中篇的《漫水》,在2014年获得了第六届鲁迅文学奖。

后来,王跃文看到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看到马尔克斯在接受采访时说他创作的心路历程时,提到他长期以来一直想为自己的童年生活寻找一种最完美的文学表达方式,后来他找到了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来写他的童年生活。王跃文顿时醍醐灌顶:40岁前写不了乡村小说,不是手法上技巧上的问题,而是尚未抵达对童年生活的理解。“40岁以前,没这份阅历,理解不了。”

王跃文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写小说失眠,《漫水》写完后,他失眠了。当写到主人公之一的老太太去世以后,村里的人抬着她的棺材上山时,他忍不住流了眼泪。“像我们这种老男人,一般不太容易流眼泪的。这些年我发现我在这方面越来越脆弱。”

“忘不了的是童年,回不去的是故乡。”王跃文把这句话写在了微博上。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一场大水漫过一丛枯树,清冷寂寥。

 


苏童: 青春就像遗忘在床底下的一只袜子

苏童最被大家熟知的小说,应该是《妻妾成群》,被张艺谋导演改编成了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因为擅长描写女人,外界说苏童“身体里住着一个女人”。2017南国书香节期间,苏童来到广州,谈青春、谈写作,也谈书中的“女人们”。苏童说,自己的青春就像一只遗忘在床底下的袜子,写作给他开了另一扇窗,让他有虚构另一个世界的乐趣。

“愤怒”与“独孤”的青春

说到青春记忆,苏童说,男人与女人的青春记忆不一样。“青春对女性来说可能是一个带锁的笔记本,我的青春就像遗忘在床底下的一只袜子。袜子可能有脚臭味、有汗味、也可能脏,但这却是属于自己的独特记忆。”

关于苏童的青春,“愤怒”与“独孤”是关键词。

苏童说,哥哥对自己的影响很大,他可以为伏击一个所谓“敌人”,爬上树呆几个小时,只为“敌人”经过的时候,可以正好跳下去骑在对方头上。“少年的愤怒很无常,是对无聊时光的对抗,这些都充斥在我的青春里。”

年少的孤独缘于一场大病。在苏童的回忆里,曾有一整年的时间里他都躺在家里“与世隔绝”,出来后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一年,别人在街头茁壮成长,我一个人守在家里感觉被世界抛弃了。”

青春给了苏童挥之不去的记忆,也给了他创作的“原动力”。在他的作品中,枫杨树老家、香椿树街道不断重现,这些意象都来源于他从小生活的街道,充满年少的气息。在他看来,世界给一个作家的礼物可能就是一条街、一个村庄、几座房子,甚至一片屋顶,“它们最后是你文学的基础,可以膨胀、成长、变大。”

最初的书写是为对抗课堂的无聊

回忆最初的书写,苏童说可以追溯到中学时期,形式则为诗歌。

“大约在初中或高一阶段的一堂政治课上,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太无聊了拿出本子想做点儿什么。那就写诗吧。”苏童说,人生的第一首诗是在这种百无聊赖的状态下开始的,现在他依然保存,并清晰记得诗的内容及当时的状态。

“诗写的是我家后门的那条河,在这首诗里,我开始进行声音的虚构、创造、篡改、变形。”苏童说,诗歌的两个人物源于记忆中的一对母女,妈妈个儿矮,人瘦且黑,如同黑色的枣核,女儿却有1.8米,她们在河道里头用像耙子一样的工具,捞河底的砖卖钱。“我就想起了这两个人物,写到诗里人物的形象变成少女,蒙蒙细雨中飘来一条船,船里有一个少女,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创作。”

由第一次创造引发的思考,苏童说,用文字虚构另一个世界,是写作的最大乐趣。

写的都是一身毛病的女人

在苏童写过的19部中篇小说中,有4部描写女性的红极一时,其中《妻妾成群》更因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而蜚声海内外,苏童也因此被誉为“最了解女人、最擅写女性的男作家”。

写《妻妾成群》那一年,苏童开始想讲故事。“我实际上是在一种无意中写下这个作品,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部写女性的故事,没有想着刻画女性,只认为是一个一夫多妻的故事。”《妻妾成群》后,苏童又陆续写了《红粉》等作品,也因为这些作品,“擅长写女人”似乎变成苏童的一种符号。

对于这样一个“美名”,苏童的感觉是“被放了一个十字架。好像别人一说苏童,就觉得你写女人写得不错,写男人的记不住”。在苏童看来,他并没有刻意营造一种女人形象,笔下呈现的都是一身毛病的女人。

对于文学作品中脍炙人口的女性形象,苏童认为这是一个审美上奇怪的话题,“甚至可以作为某一种现象来研究。”

欧阳奋强: 三十年红楼一场梦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红楼梦》第三回里,对青年公子贾宝玉的描写,也是很多人对欧阳奋强的第一印象。30年前的欧阳奋强,因饰演贾宝玉而成名,却转身做起了导演。30年后,他带着新书《1987,我们的红楼梦》一书来到广州,用另一种方式,回归“红楼梦”,回归“宝玉”。

曾经大红大紫后的欧阳奋强要想摆脱“贾宝玉”,在30年后的今天,他才感觉到了红楼梦对他的影响之大:“我想淡忘贾宝玉的角色,淡忘红楼梦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知遇红楼——这完全是个梦

耗时5年才搬上荧幕的87版《红楼梦》,从一开始就聚焦了众多的目光。

1982年2月23日,《光明日报》发表了《中央电视台准备把<红楼梦>拍成电视连续剧》的消息。1983年,《红楼梦》剧组要在全国选演员的消息,让欧阳奋强兴奋了一下,“很小时候我就看过连环画《红楼梦》,对贾宝玉的形象还是比较清楚的,觉得自己有点像。而且作为一个演员,谁不想演《红楼梦》里的一个角色呢?”

直到女演员们都定了,剧组依然没能找到合适的男演员演宝玉,这让大家都很着急。在饰演柳湘莲、北静王的演员侯长荣和史湘云候选演员张玉屏的推荐下,王扶林到成都选演员的时候,见了刚满20岁的欧阳奋强。没抱任何希望的欧阳奋强,当时穿着背心、大短裤,趿拉着拖鞋就去了。当王导破例让他坐飞机去北京参加试镜,他兴奋不已。

欧阳奋强不是第一个到剧组试镜的“宝玉”。据扮演袭人的演员袁玫回忆,当时他长着娃娃脸,一双杏眼含情却又纯真,试镜时全部人都趴在监视器前看,“当他一转身,所有人都说肯定是他了。”试镜结束后又回四川拍戏的欧阳奋强,几乎是剧团最后知道自己被确定为宝玉人选的消息,“我觉得这完全是个梦。”

剥离红楼——这个决定没有错

欧阳奋强做客《鲁豫有约》时,陈鲁豫曾问他:“在你心里,你喜欢别人叫你‘贾宝玉’、‘宝哥哥’吗?”他努努嘴,摇头说:“不喜欢。”

1987年电视剧《红楼梦》开播,收视率极高,万人空巷。一夜爆红后,欧阳奋强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北京拍戏,而是选择南下深造,转行当导演。

对于这个决定,欧阳奋强说:“我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错,人生的路是自己选择的。三十年前的选择,是三十年前特殊的氛围,那个时代让我那样去选择的,如果放在今天那我可能是另外一个选择。”

欧阳奋强希望能从“贾宝玉”这一角色中剥离出来。做导演这些年,他导了40多部电视剧、电影,获得了不少奖项。但让他沮丧的是,随着87版《红楼梦》的一遍遍重播,在大部分人眼中,他依然只是那个“宝哥哥”。

重回红楼——忘不掉也没有必要忘掉

去年春节过后,年过五旬的欧阳奋强从成都搬到了北京,成立了一家名为“红楼宝玉文化传媒”的公司,做《红楼梦》的IP开发。如今,他办了87版《红楼梦》开播30周年的音乐会,出版《1987,我们的红楼梦》一书……甚至,把自己的微博名改成了“欧阳宝玉1987”。

30年过去了,他在积极筹办与《红楼梦》相关的这些事时,才突然感受到《红楼梦》对他的影响之大:“30年前你是做了一件本身多么有价值的东西,那么有价值的东西,你居然想去淡忘它。第一是忘不掉的,第二也没有必要去忘掉它。”

编 辑:束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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