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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病的“白大褂”

时间:2018-03-23 11:19  来源:新快报

■2009年8月24日,卫生部医政司联合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召开的“医疗质量万里行——爱心在行动”活动百日庆祝仪式在京召开,人民医院作为北京市首家拥有系统的社工服务部的三甲医院,在多个科室开展社工服务,旨在治愈疾病的同时,为患者提供心理疏导服务。VCG供图

2006年,一场因电线短路引发的火灾,导致聪妈和儿子聪仔被严重烧伤,烧伤面积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母子二人命悬一线。聪妈属于特大面积特重度烧伤,难看的疤痕使得她连菜场都不愿去。

2018年1月31日,聪妈出现在广州市同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年会上,在公众面前分享自己做义工、跑马拉松、长途行走的经历。她感觉自己成了“自己的英雄”,聪仔也成了多才多艺的“奇迹男孩”。而聪妈最想感谢的一群人就是医务社工。

那天,把聪妈介绍上台的是广州同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医务社工李颖亨。

2013年12月底,由广州市民政局购买、广州同心承接的医务社会工作试点项目,入驻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为院内患者提供服务,包括关注改善患者的心理压力、家庭关系、医患沟通、筹集治疗经费、社区再融入及功能康复等问题。

四年多来,李颖亨和他的同事们想做的是“以生命影响生命”。

■新快报记者 吴晓娴

 

■李颖亨在番禺沙湾京兆小学,做居家安全讲座。

为了帮助烧伤病友更好地康复,融入社会,医务社工还开展了烧伤病友关怀服务。

医务社工的存在是“必需”还是“奢侈”? 他们和志愿者有什么区别?且看——烧伤病科来了医务社工

2014年暑假,聪妈照常带着聪仔来到广州红十字会医院做第45次瘢痕整形修复手术。聪仔一岁那年经历了火灾之后,皮肤被严重烧伤。经历了最初的抢救后,曾经植皮部位长出的瘢痕紧紧拉住关节,影响运动和发育,因此他每隔几年就要回医院做手术。

■采写:新快报记者 吴晓娴 ■图片:受访者供图

聪仔的第45次手术

那一年,在聪妈的印象中,因为同心医务社工的出现,比往常的病房温暖了很多。

以往,聪仔都很配合治疗。但这次住院期间,有一天,聪仔突然不说话了,用被子蒙头,拒绝做手术,也不配合治疗,晚上还偷偷拿他妈妈的手机发短信给医生说“你去死”。

后来,医生找来了驻院的医务社工帮忙。聪仔刚开始也不搭理社工。社工在开展活动时,让志愿者拿玩具陪病房内其他小朋友玩,发现聪仔在被子里掀起一个角偷看。几次活动后,社工邀请聪仔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在游戏的过程中彼此慢慢有了交流。

取得了聪仔的信任后,社工们了解到,原来他做手术次数太多,或许是对麻药的抗性增强了,每次手术完醒得越来越早,痛得也越来越厉害。而聪妈每次都哄骗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手术了,这让聪仔产生了恐惧,这才不配合治疗。

了解原因之后,社工跟医生和聪妈说明了情况。医生安抚聪仔说,他们会与麻醉科反映,帮他减轻疼痛。最终聪仔接受了医生的方案,答应做手术。

2015年,李颖亨帮聪仔申请到两万元的社会资助,让他的第46次手术能顺利完成。

尊重、接纳、同理心,设身处地感受对方的感受,这是李颖亨告诉自己对服务对象要秉持的态度。“通俗一点就是,他做这个事肯定是原因的。如果我们不去找到那个原因,只是瞎帮忙,也是没有意义的。”

社工的压力来自患者的期待

年会上,聪妈一见到李颖亨就抱住了他,聪仔也临摹了李颖亨的微信头像送给他。如今李颖亨在烧伤科病房里见到病友们,都像见到朋友一样热络地打招呼。回想他第一次踏进烧伤科病房的情景却是截然不同。

2015年6月,李颖亨大学毕业,加入了广州同心,成为一名医务社工,负责烧伤科的医务社会工作服务。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6月16日,到了中心的第二天,他到烧伤科病房探访一个小朋友。以前他对烧伤患者的状况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探访见到的那一幕给他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

小朋友只有四五岁,一次在田里打闹时,碰到藏着暗火的草堆,烧伤了脸和手。小朋友的左眼睑少了一块,鼻子是平的,嘴巴只能张开一点点,嘴唇也翻了出来。

夏天高温,患者的伤口创面发炎感染,散发出阵阵异味,混合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李颖亨感到一阵头晕。一起去的社工告诉他,烧伤患者创面感染后,经常会出现这种异味。

随着接触的深入,他逐渐适应了这些情况,让他倍感压力的则是来自患者的期待。

2015年7月,他接到一个个案,来自广西48岁的张泉江(化名)在塑料厂打工时遭遇火灾,全身99%的面积被烧伤,只剩下脚掌部分是完好的。整个抢救需要花费一百多万元,但是工厂的老板支付了五十多万就不知所终了。治疗了两个多月之后,张泉江的家属也拿不出这么多治疗费,还欠了医院三十多万,哭着求社工帮忙。

李颖亨在网上搜索,却没有找到资助烧伤成年人的基金会。“到现在也是这样,相比于白血病、癌症,烧伤的基金资源很少。估计没有在这里面接触过的病患,不会知道烧伤有这么严重。”一次在家里的严重烫伤,可能就要花费二三十万元治疗;火灾、煤气爆炸等,可能就是过百万元的抢救费用,这还不包括后续整形费用。”

面对高额的医疗费,李颖亨有些无力、绝望,他开玩笑说害怕接到家属的电话,怕家属问他有没有找到新的资源。但想到患者和家属的期许,加上督导的支持和鼓励,他振作精神,与患者一起联系到媒体,通过媒体报道,很多公益人士开始参与支持,最终帮他们筹到几十万元的治疗费。医院医务科、社工与家属经过几次多方会议,也决定先帮张泉江积极治疗。
 

医生治“病” 社工医“心”

无力感时常会有,李颖亨也会跟广州同心的督导聊这到个问题。慢慢地,他也意识到,社工帮助服务对象解决困境只是一个过程,不是目的。“在这当中,社工不断向服务对象传递一个信息:他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社会上还有很多人会帮助他们。”

为了帮助烧伤病友更好地康复,融入社会,同心的医务社工还开展了烧伤病友关怀服务,帮助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患者建立互助支持小组,也发动已经康复的烧伤患者到医院探访烧伤病友,分享康复经验。有时候还会联合医生到社区为居民进行居家安全讲座,普及居家用火知识。

聪妈曾经跟李颖亨讲过一件事。她有一次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鼓足了勇气在路边扬手打摩的。然而司机开过来之后,没有停下来,看了一下,又加速走了。经历了这件事,她更加不愿意出门了。聪妈说:“我很怕人家异样的眼光,怕被像怪人一样看待。”

后来,社工会邀请聪妈参加烧伤病友会的活动,如陶艺制作、蛋糕沙龙等。

2015年11月7日,同心社工邀请聪妈参与广州为爱行走的活动。听说活动是公益性质的,聪妈便同意了。当她去到那里,却感觉被“坑”了。以前她参加的活动大多是小范围的,那次却要面对很多人。然而那天,她完成了23千米的行走挑战,还被记者采访,上了电视。她说:“经过那次,我就死猪不怕热水烫,变得开朗自信起来了。”

李颖亨最有成就感的时刻,莫过于看到受过他帮助的病人康复之后,愿意参与公益活动。

在广州同心的支持下,他与部分烧伤病人一起成立了同心缘烧伤病友会,希望烧伤患者们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完成被救助到助人的转变。另外,通过病友会的活动,让一批勇于站出来为烧伤病人群体发声的病友得到社会的关注、理解、接纳和包容。

他们也面临很多挑战,目前社会上对烧伤了解比较少,资源相当有限。另外,病人互助组织在国内经验比较少,他们需要靠自己慢慢摸索。

但李颖亨始终相信自己这份工作的价值,面对这个群体医生治的是“病”,医务社工则医的是“心”,理解病人的痛苦,帮助他们给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他知道,自己会坚守下去。

越来越多医院配置“社工服务”

广州市医务社工试点服务项目是卫生系统与民政系统紧密合作的成果,由市民政局每年投入财政资金60万购买服务项目,市卫生局作为医疗系统业务主管单位积极协调市红会医院与社工机构之间的合作,在广州市现有医疗资源的情况下,患者往往在医院住院只有10天以内的时间,出院后大部分时间将会在其所居住的社区度过,而在广州市开展社区转介服务的先天条件就在于每一个社区家庭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家综”)都配备专业社工团队。

据市红会医院2014年第三方患者满意度调查显示,该院就诊的患者当中90%表示如有需要愿意再次返回该医院进行治疗,这也充分证明建立医务社工与家综社工建立双向转介系统的必要性。

除了与民政携手,也开始有医院自费配置“社工服务”。2016年3月17日,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启动“医务社工服务进医院”项目,今后,医务社工将进驻医院,为患者提供心理关怀、链接社会资源、提供社会服务。这是广州地区首家通过自筹资金购买社工服务的医院。

据当时的医院负责人介绍,医务社工的角色是医师的助手、护士的伙伴、患者与家属的朋友、社会关怀的中间纽带。通过引入医务社工,开展面向患友和医务人员的常态化医务社工服务,一方面可以提升医疗服务人文关怀,另一方面促进医患沟通。

省二医神经外科护士长胡燕霞护士长说,有些病人因为做完手术或者身体上的病变,会有很多负能量,有一些病人对医院的诊治过程不理解,因此产生不配合,这时候,医生护士就花比较多的时间跟患友开导解释。如果由医患外的第三方向病人作出耐心的解释、沟通,相信会有事半功倍的成效。

目前医院开通了院内邮箱、办公电话,医生护士如果发现有需要社工服务的患者,他们可以直接与社工取得联系。此外,驻院社工还会与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合作,为中大社会工作系学生提供专业实习机会。此外,社工还定期为医务人员举办哀伤辅导理论与实务培训。

●他山之石

社工不是怀有好心就能来“帮帮忙”

早在2012年,上海出台了《关于推进医务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的实施意见(试行)》,推动了全市公立医院的医务社会工作进程。

经过数年发展,上海医务社工人才的队伍逐渐扩大。但是,人们心中对于医务社工存有的那些问号仍未完全消除——他们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发挥什么作用?他们的存在到底是“必需”还是“奢侈”?他们的工作还有哪些障碍与困惑?他们和志愿者有什么区别?

复旦大学社会工作学系讲师付芳告诉记者,公众把医务社工同护工、志愿者的概念混淆在一起,本质上是因为人们对社会工作缺乏基本认知。比方说,很多人不知道,社工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技术工种,不是怀有好心就能来“帮帮忙”的。在校期间,社工专业的学生要接受严格的学术能力训练,既要学习社会工作的伦理与价值,明晰国内外的医务社会环境,还要掌握定量研究和质性研究的方法。踏上工作岗位之后,他们要快速学习所在医院、科室的基本医疗护理知识,融入不同的医护团队,在短期内对不同年龄、背景的患者和家属进行评估,并且提供其所需的心理疏导和资源转介服务。理论基础与实战经验兼备,才能成就一名合格的医务社工。

从某种程度上说,医务社工就像是医院里的“侦探”,当一个病人的反应无法从医学上解释时,他们通过探寻心理和社会层面的蛛丝马迹来“破案”,为疾病治疗扫清障碍。也有一些医院管理者直截了当地说,医务社工的主要作用就是改善医患关系、缓解医患矛盾。医务社工之所以能缓解医患关系,除了运用合适的沟通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把人当作人来对待”,比如对患者一次及时的关心。一位医生曾回忆起一件事,头一天他把孩子患上癌症的消息告诉父母,第二天再见面发现父亲的头发已接近灰白,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一个怎样的夜晚。但条件不允许他专门腾出时间来给他们心理辅导,偌大的医院还有更多的孩子和家属等待着诊断和治疗,作为医生要向所有患者负责,就连单个解释病理问题都不一定能花多久,又有多少时间去关注患者一家背后的需求呢?医学即人学,光跟病人陈述医疗事实是远远不够的。一位医务社工说,在病痛面前,每个人都可能是困难群体。必须有人去做医生力所不能及之事,倾听病人和家属的感受,帮助他们梳理思路,引导他们寻找出路。

编 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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